场口镇中学九(6)班汪逸琳 包建军
这个夏夜,浙BA的赛场像一块被点燃的蓝宝石。终场哨响,聚光灯将汗珠淬炼成无数坠落的星河,万名观众的欢呼声浪,几乎要掀翻穹顶。我的掌心因忘情鼓掌而发烫,心中却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——这般如烈火烹油的“健全”竞技,真是篮球的全部真相吗?堂叔在轮椅上的身影,忽然如月之暗面,幽幽浮上心头。
关于堂叔的篮球故事,我是听来的,像接收一个遥远星系的信号。二十岁那年,一个意外将他的人生轨道粗暴扳动。据说,在那些被绝望浸透的、漫长的复健日子里,是角落里一枚蒙尘的篮球,成了他唯一愿意凝视的物件。家人说,他第一次坐上特制轮椅尝试运球时,那笨拙而沉重的“砰、砰”声,不像是在拍球,倒像一颗不甘的心在反复撞击着命运的铁笼。
直到我亲眼见到他训练。那并非一个正规场馆,只是乡镇敬老院的水泥院坝,午后的阳光将他和他的战友们剪成一个个奋力搏动的剪影。我看见,他们的轮椅并非代步工具,而是化作钢铁的延伸、竞技的坐骑。没有下肢的助推,所有的力量与平衡,都靠那双异常粗壮的手臂,从臂膀、腰腹乃至脖颈中榨取。
最令我灵魂震颤的,是“摔倒”。在一次争抢中,堂叔的轮椅重心失衡,整个人如被伐倒的巨树,轰然侧翻在地。那一瞬,时间凝固。他却沉默着,用双臂死死撑住上身,避免头部撞击。然后,在队友尚未赶来前,他已用手臂箍住轮椅骨架,额角青筋虬结,依靠纯粹的上肢力量,一寸一寸,将自己与那沉重的钢铁,重新“拽”回平衡。他重新坐直的第一件事,不是检查擦伤的手臂,而是将滚至场边的篮球牢牢抓回手中,轻轻拍了拍灰。那姿态,仿佛一位国王收复了他不容玷污的权杖。
那一刻,浙BA赛场震耳欲聋的助威声在我脑中骤然失效。在这里,没有排山倒海的“防守”,没有山呼海啸的“MVP”,只有轮椅引擎般的低沉嗡鸣、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,以及偶尔迸出的、短促如钢铁交击的指令。
后来,堂叔将一枚国徽图案贴在了他的轮椅靠背上。他说,当代表浙江省出征全国赛事时,驱动他前进的,不再是那双失去的腿,而是身后那片美丽的土地。篮球,于他而言,早已不是一项运动,而是他重铸的骨骼,新生的翅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