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陈耀

1989年2月，我家从大寺弄杭州人造纤维厂家属宿舍搬到康复路杭州人造纤维厂。那个时候，家家户户烧饭都是煤饼炉，最早的煤饼只有鸡蛋大小。煤饼要到富阳煤饼厂去买，就是现在龙浦街的位置。

我记忆最深的是用煤饼炉烧的叫花鸡，那个美味真的让人耐人寻味无法忘怀，特别是父亲当年做的叫花鸡。父亲前一天到菜场买一只1斤半或者两斤重的鸡（公鸡母鸡都可以），鸡的大小根据家里人数而定，我家就父母、我哥和我共四人。两斤的鸡，我们四人最多吃两天，因为家人胃口都比较小。父亲叫卖鸡的师傅杀好鸡，然后回家把鸡毛再仔细清除干净，去内脏，只留鸡心、鸡肝，洗净后，把鸡放在阳台上晾着。

第二天早上7点，父亲把鸡一块块地切好，放入带手柄的砂锅里，再放好生姜大蒜，油盐酱醋少许，加入1/5左右冷水。父亲叫我把煤饼炉点着，因为煤饼炉很多时候都是归我点的。点煤饼炉需要刨花或者纸张，再有小木块。我先把刨花或纸张点着，再放一到两个小木块，等小木块烧着了，再放几个小木块，再在小木块上放上两个鸡蛋大小的煤饼。那个时候点煤饼炉还有高帽子烟囱，还需要小扇子。

父亲在我点着的煤饼炉上放上一个破铁锅——以前烧饭用的，用了几年后就破了。父亲是废物利用，他把装有鸡肉的带手柄砂锅放入这个破铁锅里，再盖好盖子。5分钟后，父亲看煤饼也燃了起来，就再放两个鸡蛋大小的煤饼，然后把煤饼炉风门关了，只留一丝丝缝，用慢火烧叫花鸡。

半个小时左右，父亲会去看下，因为煤饼快烧完了，需要再加三个，接着烧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一阵阵叫花子鸡香就会扑鼻而来。父亲还是每隔半小时，就去给煤饼炉加三个煤饼，再接着烧。如此循环，一直烧到下午4点半，我们吃晚饭为止。母亲再烧一个青菜，就是很丰盛的晚餐了。要知道，那个年代，一家人能吃上一只鸡，是莫大的口福。

父亲这样烧的叫花鸡，虽然外表不是很好看，但鸡肉特别鲜美可口、鸡肉肉质很嫩，入口即化。因为烧了8个多小时，就连鸡骨头都变得酥软了。父亲说，其实这样烧5个小时就够了，但那时候没有保温设备，只烧得时间长点。后来，家里买了保温大盒子，父亲这样烧五小时，就把带手柄的砂锅放入大盒子里保温。等我们吃晚饭，里面的鸡肉还是热乎乎的。

后来，我问父亲烧叫花鸡是从哪里学来的，他说是从叔母那里学的（父亲5岁寄养给叔叔和婶婶，父亲尊称他们叔父、叔母）。那个时候，父亲还没有上学。有一次，叔母准备了一堆小麦收割后留下的麦杆子，是一小捆一小捆捆好的。叔母在一个烧猪食的大铁锅里，放瓦罐，瓦罐里面是叔母已经切好的猪肉块，大半罐，猪肉块里有大蒜生姜、油盐酱醋等。再把大铁锅盖子盖好。叔母叫父亲把火点着，等一小捆麦杆子烧完快了，再放一个接着烧。随后，叔母和大人们去织布，织布好了，拿去卖掉换点钱或口粮等。

等捆好的麦杆子烧了一半，那阵阵肉香，早已让父亲流口水了。等所有捆好的麦杆子烧完，差不多有五个小时。

父亲说，叔母还让他用这样的方法烧了好几次叫花子鸡、鸭肉等。所以父亲就慢慢摸索出了一套烧叫花子鸡的独门秘诀。

父亲说他第一次吃叔母让他烧的肉，那个香，那个味道，让他一生都忘不了。那天晚饭父亲破天荒吃了两大碗，吃得直打饱嗝，肚子滚圆。叔父叔母都笑了，说以后还会再给他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