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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第07:达夫弄·醇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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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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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胃,
用沃豆腐来安慰

□ 沈韬

已过大雪节气,江风带着寒意窜进巷子,直往人领口里钻,冷得人缩手缩脚。这样的天气,心里头就会念起杭州富阳本土一样热腾腾的食物,本地人叫它 “沃豆腐” ,那个“沃”字,念作 “ao” ,第四声,短促有力,像冻雨敲在瓦上。

在富阳的常绿镇,沃豆腐是出了名的。

家附近有沃豆腐店,店是枫哥开的。枫哥本不叫枫哥,四十来岁,我总记不住他名字,只听老客人都这样称呼他,他妻子喊他“阿枫”。枫哥不像厨师,戴黑边眼镜,没有大腹便便,身边走过也闻不到厨师特有的油烟味。最奇的是他的来历,听熟识的老客讲,枫哥是建筑学院毕业,正经土木工程出身,在工地上画过蓝图,拌过混凝土,后来不知怎的,竟转行当起了厨师。我爱吃沃豆腐,和枫哥还都是养狗人士,他店里去得多了,便和他们夫妻熟了起来,我打趣他:“枫哥,以前画图纸砌大楼,现在切豆腐。”他也不恼,云淡风轻和我说:“造房子是给人住的,沃豆腐是给人安胃的。一样的事。”

我是厨房“小白”。女儿总笑我做的菜是“黑暗料理”。尝试做过一次沃豆腐,照着网上教学视频,买了盒子豆腐、肉末、冬笋、香菇,还有一袋农村老家带来的番薯粉。前面的步骤倒还顺利,切豆腐,炒配料,可到了“勾芡”我的“工程”便彻底塌方了。那一勺淀粉用水化开,本该清清亮亮的汤水,我手一抖,粉多了,水少了,再加粉,搅成一碗浑浊的糨糊。往锅里倒的时候,心就虚了,一急,全泼了进去。那汤眼见着就稠起来,成了一团疙瘩。最后自然是悄悄地倒了。我洗着粘满淀粉糊的锅铲,冰凉的水冲着手,心里却忽然明白了枫哥能把一锅豆腐“沃”到恰到好处,让它既浑然一体,又粒粒分明,厚薄相宜该是多深的功夫。

所以,我还是下了楼,走向那团从枫哥店里漫出来的、带着豆香气的光。

掀开软门帘,一股潮润的热气便扑上来,体感便温暖了起来。隐约看见枫哥在后厨,正往窝里倒芡粉。几秒钟后,沃豆腐妥帖地仰卧大碗中,憨憨的,冒着迷人的热气。

“来了?阿姐,老样子?”枫哥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。

“嗯,老样子,一碗沃豆腐。”

寻个靠墙的位子坐下。店在暑期经过装修,清爽宽敞了很多。墙上的挂历翻在十二月,印着雪盖的黄山松。醒目位置摆放两块餐饮类表彰的牌子,还有近段时间热门的浙BA篮球海报,门前的大鱼缸大小品种不同的鱼悠闲游动,偶尔发出低低的滑水声,成了背景的一部分。

不多时,一碗沃豆腐便端上桌,粗瓷大碗,烫得很。碗里的景象,与我那锅在垃圾桶里的天差地别。汤汁是均匀的淡茶色,那层芡薄薄的,恰能托住所有食材,让它们微微浮着,豆腐丁、香菇丁、冬笋丁、肉末,还有几根细细的金针菇,妥帖地聚在一起,沃豆腐表面那撮胡椒粉被热气一熏,一股暖洋洋的辛香便率先升腾了上来。

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先不吃。凑近了,那热气便呵在脸上,毛孔都松开了。香气是慢慢漾过来的。舀起一勺,吹两下,送入口中。烫、热,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,然后是咸,是鲜,是滑,是润。豆腐早已没了筋骨,入口只轻轻一抿,便化了,但那醇厚的豆味却结实地留在舌根上。配菜们发挥荤、鲜、脆作用,各司其职,次第分明,与主角豆腐和谐地归于一体。

已吃得身上微微发汗了,额头发亮。客人们“呼噜呼噜”地吃着,低声说着话。孩子要考试了,哪条路又开始修了,房子拆不拆迁,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……都是极平常的话,混在食物的热气与“沃豆腐”特有的香气里,却让人觉得真实、安稳。

吃完最后一口沃豆腐,全身都是暖的。推开店门,回头再看看,小店昏黄的灯光,温暖地亮着。那光晕里,有沃豆腐的香气,有枫哥忙碌的身影,有所有被这碗沃豆腐慰藉了的寻常人的冬天。

心里头那个念头又浮上来,简单,却扎实:

天冷了,来碗沃豆腐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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